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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界推动中国文学理论“走出去?#20445;?“凡解释一字?#35789;?#20316;一部文化史”

文章来源:?#35910;?#26126;日报》 作者:杜羽 时间:2019年02月13日 字体:

不论是古希腊的柏拉图、亚里士多德,还是德国的海德格尔、本雅明,法国的萨特、福柯、德里达,以至苏联的?#31456;?#26222;、巴赫金,提起这些鼎鼎大名的西方学者,中国文学界早就耳熟能详,不仅对他们的文学理论有了很多深入研究,就是用他们的理论来阐释中国文学作品,也已是司空见惯。

?#27426;?#24052;黎高等师范学院跨文化研究中心主任米歇尔·艾斯巴涅却从另一个角度进行着观察:在欧洲,?#26434;?#20013;国传统文学理论的研究,没有走出过专业汉学家的小圈子,对欧洲文学研究的影响甚微。

中国传统的文学理论对欧洲文学毫无借鉴价?#24503;穡?#26174;然不是。如果将中国传统文学核心概念系统介绍到欧洲,会是什么效果?由此,艾斯巴涅提出了中国、欧洲学者联合编写《中欧批评理论辞典》的设想。日前,“字与词:跨文化视野中的中西文艺概念与术语”国际研讨会在南京师范大学举办,《中欧批评理论辞典》的编纂由此开启。

1.“东海西海,心理攸同”

“最晚到20世纪初,中国便开始学习西方理论。近几十年来,更是加快了引进的速度。而在欧洲,除了汉学家以外,还?#36873;?#20013;国’局限在一个充满异国情调的空间里。”艾斯巴涅把王国维视作一个典型的案例。

“19世纪中,德意志之哲学界有二大伟?#25628;桑?#26352;叔本华,曰尼采。二人者,以旷?#20048;?#25991;才,鼓吹其学说也同;其说之风靡一世,而毁誉各半也同……”1904年,王国维写出了这篇《叔本华与尼采》。在此前后,他还有多篇介绍康德、叔本华、尼采的文章问世。但王国维的文学理论代表作《人间词话》,并没有在欧洲引起注意。在艾斯巴涅看来,王国维在《人间词话》里?#38498;?#35821;独有的一些概念进行了集中阐述,其中“境界”?#26696;簟薄?#19981;隔”等概念都可以启发学者重新看待欧洲诗歌。

对艾斯巴涅?#27492;擔?#21335;朝学者刘勰撰写的文学理论专著《文心雕龙》包含着更为丰富的理论资源,无疑更具吸引力。

“尽管《文心雕龙》的概念和欧洲批评理论体系中的概念不完全相同,也并非陌生到没有任何应用的空间。”艾斯巴涅认为,虽然《文心雕龙》的写作背景是1000多年前的古代中国,但很多观点有助于解读欧洲的文学作品,其对文学与社会、政治关系的阐释同样?#35270;?#20110;其他国家,“当然,《文心雕龙》的很多篇章,?#28909;?#31532;一篇?#23545;?#36947;》、第三篇《宗经》,都和中国历史紧密相连,难以迅速?#19994;絞视?#20110;欧洲文学史的具体领域。不过,终有一天,这些概念中的大部分都会走出国门,变成可供全世界学者使用的工具。”这正应了钱钟书的那句话:“东海西海,心理攸同;南学北学,道术未?#36873;!?/p>

除了中国传统的文学理论专著,南京师范大学文学?#33322;?#25480;骆冬青特别看重中国传统语言学对西方文学理论的借鉴意义。

“传统的中国语言学研究被称为‘小学’,包括文字学、音韵学和?#31532;?#23398;。?#31532;?#23398;与柏拉图的词源学传统相近;音韵学是受外来影响,于?#33322;?#21335;北朝时发展起来的;与西方语言学区别最大的,是文字学。”骆冬青认为,中国文学理论概念的生成土壤是具有图像性的汉字,而西方文学理论产生于拼音文字,通过中西语言学的比较研究,或许能为彼此的文学理论研究提供新的思路,“‘小学’这一中国独有的语言学传统,实在是一门重要的、极其根本的学问。中西文化的不同,理应从这个根本处着眼。”

2.不只为了缩小“逆差”

陈寅恪有一句反复被人征引的名言:“凡解释一字?#35789;?#20316;一部文化史。”从这个意义上讲,编纂一部《中欧批评理论辞典》,就不仅仅是撰?#35789;?#21313;个乃至数百个词条,而是意味着需要花费编?#35789;?#21313;部乃至上百部文化史的功夫。

许多中国学者意识到,这部辞典的编纂,其意义既是推动中华文化“走出去?#20445;?#32553;小中西文化交流的“逆差?#20445;?#35753;外国学者更好地读懂中国、理解中国,也是中国学者对中国传统文学理论一次?#27807;住?#20840;面的重读。

什?#35789;恰?#32654;?#20445;?#20160;?#35789;恰?#35937;?#20445;?#20160;?#35789;恰?#20852;?#20445;?#20160;?#35789;恰?#36947;?#20445;?#20160;?#35789;恰?#32463;?#20445;?#19982;西方纷繁复杂的文学风格、理论流派相比,这些中国概念,我们似乎已经非常熟悉、无须多言了,而当学者们重新审视这些词语时,一切又显得不那么简单了。

关于“美?#20445;?#27721;代许慎的《说文解字》中说:?#26696;?#20063;。从羊从大。?#24444;?#20195;学者徐铉对此的解释是:?#25226;?#22823;则美,故从大。”有学者认为,这?#24471;鰲?#32654;”源自味觉体验。还有学者提出“美”字取象于图腾巫术扮演仪式以及“美”为“人?#21453;?#32701;饰”?#20154;?#27861;。

通过对考古资料、传统文献等进行综合分析,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高建平修正了“人?#21453;?#32701;饰”说,得出新的结论:“美?#27604;?#35937;于装饰起来的人。

“?#36873;?#32654;’字看成是像人?#21453;?#20896;、笄等头饰似乎证据更充分一些。”高建?#35762;?#38405;了殷墟发掘资?#24076;?#27809;有发现明显的羽饰的痕迹,“也许是年代久远未保存下遗迹来。不过?#28909;?#27809;有证据,那就不好硬说。历史?#24076;好?#26063;用羽毛做头饰的情况很少。元代蒙古武将插羽饰,到了明代作元人戏剧剧本插图,特地在帽?#30001;?#30011;一雉尾,?#21592;?#31034;是异族人。”

高建平指出,“美”字取象于人戴有头饰,并不等于说古人认为美就是戴有头饰,“可以想见,一个人皮肤白皙、眼睛明亮、口鼻大小位置适宜,以及颈饰、腕饰、腰饰、服饰等等,是很?#24310;?#25991;字笔画来表现的。最易表现的当然是头饰。因此,用笔画来表现头饰,实际上是以此来代表盛装的、美丽的人。”

骆冬青对“象”的分析,更具哲学意味。《说文解字?#33539;浴?#35937;”字本义的解读非常明确:“长鼻牙,南越大兽,三年一乳,象耳牙四足之形。?#24444;?#23601;是我们熟悉的大象。?#27426;?#22312;汉语里除了动物的大象,“象”字又常常与“意象”“象征”“形象”以及“大象无形”“象外之象”“?#25104;?#35937;外”等词语联系在一起,成为中国文学理论的重要概念。

“‘形’是?#33539;?#30340;、?#34892;?#20016;富如图画、如容貌的完成体,而‘象’则有其不?#33539;?#24615;。‘形象’二字合成一个词,则包含着复杂的含义。与‘形’‘象’相关的,还?#23567;?#22270;’‘画’‘文’‘书’‘写’等字,这些字都与‘象’或隐或显地相关,从中可以判断‘象’在中国文化中的‘默会含义’。”骆冬青说,“字,可以拆解、分析。但综合的‘象’,实在是不可分析的。”

经过一番追根溯源,抽丝剥茧,一个个汉语字词的演变脉络逐渐清晰起来。骆冬青介绍,编纂《中欧批评理论辞典》,就是要选出像“美”“象”这样一些中国文学理论的独特概念、术语,与欧洲文学理论中的核心概念并列在一起,使中国与欧洲学界实现真正的沟通与联系,并且相互阐发、丰富和影响。

目前,中国、欧洲均?#24310;?#22810;位人文领域的重要学者参与到该辞典的编纂之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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