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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炜:诗何以为经

文章来源:青年作?#20197;又?#31038;(微信公号) 作者:张炜 时间:2019年02月25日 字体:

诗经之“经”

作为一部民族典籍,《诗经》已经有了几千年的历史,几千年间它从一部文学作品集(诗歌集),逐步走向了不可动摇的“经?#20445;?#22320;位变得十分显赫。这种完成和蜕变是一个缓慢的、自?#27426;?#28982;的过程。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,尤其是到了现代,它更多的还是被当作一部文学作品集来?#28304;?#27595;庸讳?#35029;?#30452;到今天,它在人们心目中仍然超越了一般文学作品的意义,仍以不可置疑的“经”的神圣和崇高,左右着人们的审美。如果就文学的意义来说,“诗三百”的主体应该是《风》,而《风》是率?#28304;?#32966;、?#32654;?#25918;肆的民间咏唱。那么可以设问和想象,一部充满野性的民歌何以登上大雅之堂,并最终为庙堂所接受,进而又成为神圣的“经?#20445;?/p>

《诗经》是中国文学的源头,更是后代诗歌创作之滥觞,那么“诗”何以为“经?#20445;?#21448;是从何时为“经?#20445;?#22823;约从战国末期,“诗三百”开始被广泛引用,到了汉代,?#20309;?#24093;推行“罢黜百家,独尊儒术?#20445;?#35799;经》开始被儒家奉为经典,成为《五经》之首。

关于这三百首的形成过程,最早载于《史记》的?#23567;?#23380;?#30001;?#35799;说?#20445;?#35828;由孔子将许多重复的诗篇去掉,删削订正,最后留下了这样的版本。王充《论衡·正说》大致沿袭了《史记》的说法,说“孔?#30001;?#21435;重复,正而存三百篇”。事实上在后来的经学研究中,孔?#30001;?#35799;说并没有得到确认。但孔子在当年就认识到了《诗》的重要价值,花了很大力气去编纂修订,这应该是确切的。在这个过程中,孔子做的最重要的工作可能是“乐正?#20445;?#21363;把?#26159;?#21152;以谐配调整,使之各有归属:“吾自卫反鲁,然后乐正,雅颂各得其所。”(《论语·子罕》))

暮年,孔子自卫国返回鲁国之后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,就是编订《诗经》。但他是否真如司马迁所说,删削大量篇章之后才形成现在的三百零五篇,一直被人质疑。古今学者的主要观点认为孔子并没有删减篇章,只是加以订正,其重点工作还在于“乐正”。因为?#23548;?#19978;《诗经》的所有篇章都是用来歌唱的,当时?#21152;?#22266;定的?#20540;?#21644;演奏程式,也正是这其中贯彻了宫廷的政治和礼法。?#35270;?#26354;是一体的,这些文字没?#23567;?#20048;”相谐配,其“经”的价值和意义便会大打折扣。不同程式和调式中所含纳的诗句,才会彰显出强大的礼法精神,携带着明确的庙堂规制。也就是从这个意义上,孔子才更为重视《诗经》的传播和应用。孔子“乐正”的目的,即为了让“三百”篇各归其位,让每一章都能恢复至周代礼乐的规范,使整个社会的政治与教化变得有章可循。孔子的工作为了“取可施?#29420;?#20202;”(《孔子世空》),把诗经变成了仪式文本。之所以要正乐,也和当时的“郑声淫”有关系,郑声扰乱了雅乐,而诗经所配的主要应是雅乐。

如此一来,《诗经》便不仅仅是一部文学作品总集了,而是深刻地参与了当时的社会政治及文化生活,长期影响和作用于一?#33268;?#29702;秩序,让整个社会纳于“诗教”的主旋?#19978;隆?#21487;以说,孔子?#26434;凇?#35799;”逐步演变为“经”的路径中,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。

在礼?#35272;只?#30340;春秋时期,“诗三百”的许多部分显然已经逐步与“乐”脱节?#22836;?#31163;,即“乐坏”。而“乐”的丧失和移位,必定导致了“诗”的不能归位,造成了礼法上十分混乱的?#32622;妗?#36825;样,“诗”作为“经”的价值也就大部分失去。《风》《雅》《颂》如果仅仅是在文辞、内容?#22836;?#26684;上差异明?#35029;?#21576;现出不同的面貌,还远不足以构成强大的规范和制约。我?#24378;?#20197;设想,在规制?#32454;?#30340;乐曲和演奏程序中唱出来的诗,与今天只能用来诵读的诗,二者的区别显然是巨大的。在反?#20174;?#21809;的旋律中,礼仪规范的约束,潜移默化的熏陶,美的沉浸与?#20806;恚?#19968;切正可以相互?#24674;?#36825;样的一种能量,从我们时下所熟诵的诗句中?#33268;?#25381;发出来,该具有何等强大的教化作用。从这个意义上理解,我们才能够明白“诗三百”为什么一点点变成了“经”。离开这样一个政治和礼法的基点,也就无法想象《诗经》数千年来形成的不可动摇的神圣地位、路径以及神秘感从何而来。

时至今日,我们面对的只是一些长长短短的句子,“诗”与“乐”早已剥离,所以也就无从感受那种演奏的盛大场面、那?#20013;?#28526;澎湃的震慑力量。我们视野中只是简单而僵直的文字,不是歌之咏之舞之蹈之的和鸣共振。离开了那?#21046;?#27675;的笼?#37073;?#20063;就失去了另一番审美效果,它未能诉诸听觉,也没有视觉的盛宴,几乎完全?#35272;?#25991;字符号的想象和还原。我们会不自觉地将这些拗口的诗章与现代文字的一般功能混为一?#31119;?#32780;?#19968;?#20250;在?#30446;?#32458;绊的阅读中,产生或多或少的不适?#23567;?#36825;种不适感会影响审美,让我们进一步疏远和忽略它的内质。我们甚至要设想,?#26434;凇?#35799;经》最好的理解方法,莫过于还其以“乐?#20445;?#26080;“乐”之诗就是枯萎的诗、僵固的诗、降格以求的诗、难以抵达的诗。

若要走进《诗经》这部原典,就要随着它的乐声,伴着铿锵有力的节奏,或者是温婉动人的咏唱,踏入堂奥,领略或深沉或辉煌之美,感受它不可?#23478;?#30340;力量。

站在今天的角度回望三千多年前,由西周统治者的施政理念再到文化风习,更有?#26434;凇?#35799;乐”的推崇与借重,会多多少少令我们感到一些诧异。庙堂人物整天纠缠于官场机心、权力角逐、军事征?#37073;?#24590;么会如此关注和?#24432;杂?#36825;些歌吟。尤其是“风诗”中的民谣?#30331;?#23427;们竟占去了三百篇中的半壁江山,而这些内容又远非庄严凝重。就是这一切,与他们的文功武治和日常生活相依相伴,甚至可以说须臾未曾脱离,其中肯定大有深意在。当年他们依靠这些演奏和歌咏开辟出一条道路,它一直向前延伸,就是对整个社会礼法和政治秩序加以匡束和固定。它的自然孕化和遵循功用合而为一,就有了重大的意义。孔子对《诗经》有过无与伦比的赞叹,评价说:“《诗》可以兴,可以观,可以群,可以怨。”(《论语·阳货》)这番著名的概括之中尽管包含了审美的元素,但更多的还是将其看成了整个人类社会最重要的精神指标,看成了典范。

《诗经》是一部凝固和蕴含了西周?#36182;吕?#27861;、思想规范的典籍,具有强大的政治伦理?#35029;?#23427;在孔子眼里是不可逾越的。今?#28828;?#26469;,特别是《国风》里的许多诗篇,充满着旺盛的激情和野性的躁动,那恣意放肆的生命产生出巨大的感染力,唤起多少浪漫的想象?#20309;?#20204;从中几乎感觉不到对人性的刻板束缚,也几乎没有什么准则、礼法和不可逾越的禁忌,相反却是一种极为开放和自由的生命嚎唱。在这里,审美的本质凸显在我们面前,而那种礼仪的恪守、“经”的社会与?#36182;略?#32032;,却几乎被完全淡化。

这是就单纯的文字而言的,如果换一个视角,将这些诗句伴以乐曲赋予调?#35029;细?#25353;照当时的相关规定和程序去演奏,那又是另一番景象了。这时或许会多少忽?#28304;?#31456;之美,其内容也在?#27426;?#31243;度上被覆盖:它已经被配?#29028;?#38262;嵌了更为外向和突出的?#38382;劍?#36825;就是歌咏和旋律,还有表演。固定的场合,固定的曲调,固定的程式,它们多少淹没了歌词内容的原色与具象、挥发和生长,溢满了整个空间。事实是,这种强大的?#38382;?#26377;力地超?#35762;?#28085;盖了文辞的内容。

从春秋后期到战国、秦汉以降,直至现在,几乎所有对《诗经》的认识都是建立在脱离咏唱和声音的基础之上。“诗”与“乐”的分离是一个重大的?#24405;?#20154;们面对的是赤裸的文辞,这样的研究,必然会在“诗”与“经”这两个方面都受到局限,甚至造成?#27426;?#31243;度的误解。孔子所订之“乐”后来已经散失,这里的最大损失还不是丢了一部?#29420;?#32463;》,而是《诗经》的形只影单:二者的脱节与分离,使“经”的一个重要部分丧失了。从一种文体的源头上讲,“诗歌”这个词汇的连缀,只?#24471;?#25152;有诗?#39318;?#26089;都源于歌唱,诗词离开吟咏的调性才变成了?#30475;?#30340;文字,发展到今天就是所谓的“自由诗”和“现代诗”。它们缺少了一种程式和声音的辅助,摆脱了音乐的笼罩和约束,成为单纯的文字符号,变得贫瘠而孤独。也正因为如此,现代诗必

然要一再膨胀和强化自身,要?#32610;?#31163;开音乐之后的独立途径,让干枯的词汇本身滋生出某种?#20013;浴?#20110;是它们变得越来越绵长和复杂,也更加起伏婉转。

在现代,我们将歌唱和书写分成了两个世界,除去专门的所谓“歌词?#20445;?#26356;多的文字是独自生存的。而在“诗”的时代,文字与声音是共生共长且一起呈现的,离开这样的情与境去咀嚼文字,思路也就立刻变得狭窄了。缺少声音伴奏,强大的想象力与挥发力、浪漫和昂扬,也一块儿被丢弃了许多,所以再也无法知晓和感受原来的那种美了。就留下来的一部《诗经》来说,在这?#27835;?#35299;和隔膜之下,它的神秘感却在增大,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仅没有稀释,还在?#27426;?#24378;化。我们像面对一个不可?#23478;?#30340;圣物,有时难免四处求索,迷离彷徨,不知所之。这种神秘和无解,又进一步催生了焦灼感,导致我们更多地用理性而不是以?#34892;?#21435;?#28304;?#23427;:理性的强用往往是对“经”的强调,而不利于“诗”的深入。

通向经典的“经”

更多地将《诗经》作为“经”来?#28304;?#23613;管隆盛,?#20174;?#21487;能不是使它变得更大,而是更小。让其尽可能自由活泼地生长下去,才有茂盛的未来。将它还原为一部众人的创造,等于倾听生命的群声,一同来到了无垠的原野上,这就可以迎接各种各样的机缘。我们由?#39042;?#21521;更为开阔的生命地带,而不是行走在细细的理念的小径上。反观《诗》产生的年代与时间,从春秋末期到战国中期五百余年,而今留下的仅为三百多首,平均一年里还不到一首。这未免太少了一点。无论是文人还是民间歌者,他们?#27426;?#26377;过更多的歌唱。就因为历经了漫长的时间,期间又有过多种选择,所以能够留下来的杰作总是这么少。

如果?#21019;?#32479;观念中的“经”的标准,《诗》的主干部分《国风》的意义或许会变?#20040;?#35201;一点,而《大雅?#27867;汀?#39042;》却会变得更?#21448;?#35201;起来。可见“经”与“经典”仍然是两个不同的方向和尺度,二者尽管有所交集,但大致还是分为两端。“经”将不自觉地偏重于社会性和政治?#35029;?#24378;化和突出一个时期的礼法与?#36182;?#33539;式。作为杰出的文学作品,即通常所说的“经典?#20445;?#22312;内容上总是无所?#24605;桑?#38656;要个体生命的烂漫绽放,必会自?#27426;?#28982;地越过某些界限,突破诸多方面的平均值。这种冲决和创造的最大力量当然还是在民间,这就是《风》的呈现。几千年的经学尽管走了不同的道路,有过多种尝?#35029;?#24635;的来说还是胶着于一些?#36182;?#20105;执,它们比较集中地面对了《风》这?#28389;?#39064;:其中的烟火气让各方大儒颇为做难。他们煞费苦心做的一些事情,无非就是让这些狂放?#27963;?#30340;内容?#35851;?#19968;下颜色。不过那些文字早就形成在前,木已成舟,?#31449;课?#27861;?#35851;洌?#20063;就只好曲解。他们不?#28845;?#21040;一直被称之为“经”的一部历史典籍,竟然满篇里写尽了原欲。

某些经学家极想让一部《诗经?#21453;看?#36215;来,变得通体?#35813;鰲?#36825;当然是最困难不过的事情,以至于变得不可能。但是他们挖空心思地一直做下来,甚至产生了许多有名的著作。让?#25628;?#33457;?#26376;?#30340;经学论著越来越通向偏僻深邃,也越来越令人怀疑。我们今天尽可能地贴近他们的思绪,?#19981;?#26159;无法相信那些强?#35782;?#29702;的说辞。他们?#26434;?#20154;的灵魂的成长,?#26434;?#21531;子操守和国人的行为准则之类,用心太多太重,反而不能令人信服。?#28909;?#36825;三百多篇已经确立了“经”的地位,那么它对人的思想行为的规范意义,怎么估量都不过分。这样一来,就唤起了经学家们强大的责任感,有了他们代代相继的不?#27010;?#21147;。?#19978;?#36825;只是事倍功半的事业。

《诗》之神圣的“经”的地位的形成,一方面造成了审美的?#20064;?#19982;隔阂,另一方面也强化?#22270;又?#20102;它作为文学原典的地位:经典性得到了不曾间断的开拓和延展。后代阅读者会在比较肃穆的气氛中感受这些古老的文字,使它们在一开始就具备了不同于一般诗文的风貌。寻觅微?#28304;?#20041;,考证和?#31532;?#36824;原古风古韵,是面对这样一部“经”书的基本功课与态度。而作为一部文学作品的审美,却常常要松弛得多、悠然得多。审美是愉快和感动,不是倦怠?#25512;?#32047;,不是精研细磨的苦思,而是激赏和把玩的快?#21046;?#21619;。那些烦琐的历史考据?#31449;?#20250;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逐渐模糊,?#26434;?#36965;远漫长的历史,人们大多数时候是越来越超脱,而不是越来越执着。也正是这种疏离感和多多少少的漫不经心,使这些远古的吟唱更多地返回到创作之初的那种感奋?#22270;?#36234;。

我们知道,凡是大读者总是具有极强的还原力,当年的吟咏者在原创时的心?#24120;?#20852;奋不已的创造神经的跳动,每一次痉挛和震颤,都会被他们所捕捉。?#32454;?#35762;来,这种还原力就是审美力。所以《诗》作为“经”的意义,随着时间的推移?#27426;?#36824;会进一步淡化?#27426;?#20316;为文学作品的“经典”?#35029;?#21364;会得到提升、扩大和认定,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。

我们的道路大致是这样的:自觉不自觉地顺着古人提供的一条“经”线,步入一个广袤而活泼的万物生长的生命世界,这里面不仅有丰富繁茂的?#23433;?#26408;鸟兽虫?#24682;保?#36824;?#34892;?#24418;色色的人;既?#24184;?#39135;?#20449;?#30340;欲望,又有庄重刻板、威仪逼人的贵族。所有这一切纵横?#28142;恚?#30456;映成趣,构成一个多声部的混唱、一个震耳欲聋的王国。这个王国,就是诗的国度,是生命的交响。一条文学大河的源头就在这个世界里,它由无数涓流汇聚,活泼而清纯,生动而含蓄,渐渐汹涌起来。这?#24535;?#22823;的张力恰恰就是一切文学经典必备的品质。?#28909;?#25105;们能够从《齐风·卢令》这首小诗里看到齐国女子与英俊猎人的偶然相逢,她的倾?#33014;退?#24651;怎样在一声声咏叹中绵绵不绝。短短的诗章共有六句,竟有一半句子在重复,这种重复却蕴含和衍生出更为丰富的意象和意味。类似的?#22836;?#32474;丽在《风》中数不胜数,它们?#31209;?#20986;奇特迷离的意?#24120;?#27599;每让人沉醉,不能自拔。《诗》中令人沉入的一场场?#20806;?#22797;叠相加,美的纵深一再扩延,展现出无边的辽远和开阔:一片没有边界的想象的天地,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“经”所能够?#20381;?#21644;界定。

我们不必也不可以将“经”与“经典”对立起来、分割开来,?#28909;繅欢?#35201;将其分成社会的?#36182;?#30340;礼法的,或艺术的文学的?#34892;?#30340;审美的;但它们?#25512;?#20391;重和文本意义而论,仍旧是极为不同的。我们当然可以把二者视为一个整体,因为它们能够相互借重和强化,许多时候正是这种难以分扯的交融,才有了彼此共有的一个命名即《诗》。即便如此,也并不能忽?#26376;?#38271;而复杂的研究史上围绕二者所发生的那一?#23567;?#36825;期间有太多争议,太多方向上的偏移,有否定之否定。无论是思想、学术和艺术,?#21152;?#19968;个以何开端的问题,这个问题以至于成为了《诗》学的基础。毋庸讳?#35029;?#19968;部文学作品失去了其经典性的卓越,就将被遗忘和忽?#35029;?#20854;作为“经”的基石?#27493;?#34987;抽空?#27426;?#19968;旦它的精神格局和内容?#24615;?#33485;白或空泛,又不足以成为?#36182;?#30340;依凭和推崇,其文学地位也高不到哪里去。

部分经学研究者?#27426;?#23558;“诗”作为“经”的限定词,即理解为一部由诗的?#38382;?#20889;成的“经”。而这就需要表达上的诸多限制和确定,反而会更加强化规范和制约,一再地划出边界,把想象框束其中。因为?#28909;?#26159;“经?#20445;?#37027;就?#27426;?#35201;排斥语焉不详、含糊多义,而需要尽可能地指向一个明确单一的意义,一句话即确定一个意思。而我们知道,文学审美却往往相反,它许多时候恰好要一句话蕴含许多内容、不同的含义,这才是语言艺术。如果我们更多地肯定和追求“诗三百”作为“经”的功用,那就不得不背离审美的初?#35029;首?#19968;条坚韧细长的“经”线往前挪动。如此一来,我们将丧失在更大范围里自由探究的机缘,这是非常?#19978;?#30340;。

古典文学简洁和含蓄的品质,不仅没有限制后来的继承者,没有遏制他们的想象,反而吸引其走入深处和细部,唤起更有根柢的茂长的冲动。他们将感受那种以少胜多的富丽、一种更为内在的细致?#22836;?#32902;。《诗经》作为古典主义的生命挥发,其实也大大有助于现代主义的汲取,它们之间没有什么本质的隔膜。现代主义?#38382;?#19978;的求索、精神上的倡扬与激荡,看起来是对古典主义的反叛,究其实质,不过是将?#32610;?#28508;隐伏藏的多种可能性发掘出来,让其变得更直接和更表面。现代主义在表达时的无所?#24605;傘?#36153;词滔滔,虽然并非是一种更高明的取向,却也是一种发展的必然,是由“经”走向“经典”的不可避免的结果之一。

“经”与“经典”

“经”并不完全等同于现在所说的“经典?#20445;?#21518;者是指一部作品的影响力和美誉度、所拥有的?#21152;?#35799;的卓越品质,更多是从审美的意义加以肯定。“经?#27604;?#26159;作为不可更易的政治和?#36182;?#20262;理标准,作为一种刻度而存在的,具有一?#27835;?#31995;历史纵向连续性、坚韧性和不可取代性。古代的“典”是“五帝之书?#20445;?#20026;治国要籍?#27426;?#29616;在的“经典?#20445;?#20854;意函也并非是“经”与“典”的相加。如果一部书如《诗经》,“经”与“经典?#24444;?#20041;并存,也会造成很多困惑。?#28909;?#20154;们谈论《诗经》,有时很少从“经典”的意义?#20808;ヌ教郑?#32780;是从“经”的意义?#20808;?#36861;溯,在很长的历史时期里都是如此。

无论是学术还是艺术,到了现代,无论多么完美,无论在伦理意义上多么堪称典范,人们也只可以称之为“经典?#20445;?#32780;不可以称其为“经”。可见“经”与“经典?#34987;?#26159;有明显的区别。?#28909;?#35848;到了区别,那么以今天的眼光来看《诗经》,其中含有多少文学“经典”的成分?现代人变得松弛而超然,于是更愿意把它当成一部?#30475;?#30340;文学作品去阅读和欣赏,会确凿无疑地说它是一部古代传下来的文学“经典”。但这里需要提醒的是,而今仍不可忘记它是一部由“经”演变成的“经典?#20445;?#34429;然起初也不过是一部诗歌总集。由“诗”而“经?#20445;?#20877;由“经”成为现代汉语语境中的“经典?#20445;?#36208;过了一条多么曲折的道路。

直到今天,面对一部文学作品的评判,文评家们也总是自觉不自觉地首先将其纳入社会和?#36182;?#20262;理层面去考察,费上许多?#28304;恰J导?#19978;?#28304;?#35799;经》也是如此,而且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如此。人们较少从审美的视角去考察它的文本,而乐于直?#21647;?#20854;当作社会层面的立论依据来读取,更多地从中?#32610;?#23427;的?#36182;?#20262;理意义、政治意义,?#28304;?#32437;横生发。也许有人认为,古人这样?#28304;?#35799;经》并无大错,因为那时的“文学”是文章之学,指的是经世致用的那?#20013;?#20316;,诗词歌赋被归到辞章之学。当然,这其中也有不少较为?#30475;?#30340;“诗论?#20445;?#24182;在后来形成了某种诗学范本;但这一切还是?#23545;?#36214;不上历史、政治与?#36182;?#30340;社会化论证,它们在数量上?#21462;?#32463;”义的寻觅和阐释要少得多。这已经形成了我们?#28304;?#25991;学典籍的传统,并且化为当代文学批评的习惯性动作,似乎不可更?#20303;?/p>

文学是精神的,可是阅读者却更多地把它当成物质的,当成一个物质使用的实用主义范本来推导和考鉴。这严重伤害和违拗了文学作品的审美属?#35029;?#20063;?#29420;?#20102;生命的吟唱。作品中蕴含的哀怨和忧愁、?#29420;?#21644;幸福,是生命在某一时刻焕发出激情的产物,绝不能将其简单化理念化,不能引入具体的刻?#32676;?#35268;?#29420;?#25512;导和佐证,也不能给予纯理性的解剖。文字之间飞舞着一个千变万化的激越的精灵,而不是刻板僵固的法度的君子。它被赋予了生命,也就包含了生命所应有的一切复杂?#35029;?#33021;够独自生长。?#28909;紜?#35799;三百?#20445;?#20174;表相看它似乎只是歌吟咏唱,是连缀的一些合辙押韵的文字,记录了当时的一些行为与物事,?#23548;噬先?#26159;活生生的生命汇集。

从孔子谈论《诗经》的?#28304;?#26469;看,他是可以欣赏和?#20806;?#30340;,并将一个生命还原于彼时的全部情境之中:生命的快乐和欢畅,欲望的挥发,以及人性的全部饱满?#22836;?#23500;。作为一个卓越而?#34987;?#30340;人,孔子当年的确感知了这一切,同时也冷静而理性地给予了社会层面的?#26391;觥?#20182;是一个思想者和?#36182;?#23478;,非常注重教化意义,不忘诗教。他甚至认为熟读《诗经》?#37096;?#20197;“事君”。

孔子是一个杰出的文学鉴赏家吗?对艺术的爱与知全都具备吗?回答是肯定的。他毕竟不同于后来的孟子和荀子,没有更多地将《诗》当作一种“经”来?#28304;?#23380;子心中?#23567;?#35799;?#20445;?#24182;生发出烂漫的诗情,这是毋庸置疑的。也正是这种深刻的感悟力强化了他的挚爱,使他的“诗三百”论?#24471;?#26377;流于一般化的?#36182;濾到獺?#25105;们至今似乎仍能感受孔?#29992;?#23545;“诗”的那种忘情赞叹和深刻愉悦,得知他是一个能够获?#20040;筇兆?#30340;人。也就是说,他真正读懂了诗。不过孔子的目光最终穿越了这个过程,然后投向了更为遥远处?#20309;?#35770;他愿意与否,?#19981;?#26159;将这部文学经典当成了“经”。所以他才会耗费巨大力气去进行“乐正?#20445;?#23558;三百多首归放到各自的曲调下,让演奏的?#38382;?#19982;形制服从更加?#32454;?#30340;规定。

孔子当时之“乐正?#20445;?#32819;旁?#27426;?#22238;响着浩大而庄严的旋律,那属于西周盛世。他?#36335;?#26159;在黄钟大吕的鸣奏中对这些诗篇进行重新配?#29028;头?#29702;,这种工作的步骤,其实就是进一步让《诗》走向“经?#20445;?#26159;这个过程中的有力推手。他?#23548;?#19978;做出了至关重要的历史性?#27605;祝?#35753;《诗经》越来越成为某种社会标准、伦理尺度,以及不可僭越的政治礼法。自孔子之后的知识人物,无论多么杰出,他们似乎?#23478;?#22823;致循孔子的道路走下去,以至于越走越远。只是他们不太可能像孔子一样,充分地感知和言说《诗》的无可企及的美。在这条道路上,先有孟子、荀子,然后是历朝历代无数的经学家。

就此,一部鲜活的文学经典变?#23186;?#30828;而贫瘠,而且更加神秘和曲折,成为那些皓首穷经者所开拓和制造的另一片?#30097;?#39118;景。几千年过去,作为一种读经的传统?#22836;?#27861;,除了一些?#27426;?#30340;个?#31119;?#21487;以说已经被中国知识界贯彻下来。即便到了当代,在那样一种经学传统的笼罩之下,一部水汽鲜活的文学作品,其朝气蓬勃的生命肌体,仍然无法避免被肢解的命运。

以孔子为代表的圣贤论诗,自然包含了许多复杂的因素,路径也有所差异;但到了某些后继者那儿,却往往只取其?#27426;恕?#20107;物一旦过了某个“度?#20445;?#21363;走向偏执,并形成另一种遮蔽。它作为一种方法被因袭,再也不可能进入艺术创造的鲜活生命之中,而只能通过一套简单刻板的模式去演绎推导?#21644;?#36807;什么、?#24471;?#20102;什么。对一部文学作品做出振振有词的社会剖析,提取伦理意涵及在政治与?#36182;路?#38754;突出发现和建树、表达思想的高度等等,已经偏离了文学本体。文学批评所运用的诸多归纳、解释和推论,已经形成了一套习以为常的标准,以至于变为跨越时代的、百发百中的、无所不能的利器。由此以来,能够进入生命脉动、为艺术而感动和?#20806;?#30340;人越来越少,表相化皮毛化与言不及义的趋?#30130;?#27491;愈演愈烈地?#20013;?#19979;去,渐成顽痼。一个?#33268;?#28014;浅的阅读者不可能进入文字的细部,更无法领略其间的精妙神采,既读不出语言的节奏和韵致,也不可能捕捉细微的情态,读不出幽默、逸兴和忧怨等基本元素。所以这种丧失了起码文学阅读能力者,无论怎样咬嚼文字,得出的结论仍与审美无关。

在现代语言艺术中,大概只能产生“经典”而不能产生“经”。本来一直沿用“经学”的方法来?#28304;?#23427;们,却仅仅可以走到“经典”而止步。原来这里有一个心照不宣的标准:“经典”是低于“经”的。大致来说,正因为这二者的极为不同,有人才对现代艺术三缄其口。在他们心目中,现代之“经”早有归属。当然如此,对艺术家来说,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?#38534;?/p>

文明的不得已

今?#28828;?#26469;,远古?#26434;?#25991;辞的书?#26149;图?#24405;是非常简陋甚至艰难的,由于缺少记载和传播的工具和手段,常常造成了存留的艰困,流布狭窄甚至阻绝。《诗经》就是在这?#24535;?#20917;下得以保存和延续的,其中?#37096;部?#22391;,通过传唱、注释和抄写,导致了多版本与多谬错。与其同期,除了一部《尚书》多少留下一些文字外,其他典籍几乎没了痕迹。《诗经》是那么孤单,甚至是唯一,所以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,它?#26434;?#20013;国那个时期的历史、思想?#22836;?#24230;,起到了不可或缺的?#24615;?#19982;传递功能。关于那个时代,人们所能?#32610;?#30340;所有文字依据中,《诗经》可谓最重要的载体,因为除此之外再无更多的文字可以依傍和参考。它是认识那段历史的重要佐证,所以才要“以诗证史?#34987;頡?#20197;史证诗?#20445;?#36827;入一个循环往复的过程。

由于长年的兵燹战乱,更有后来秦代的焚书坑儒,《诗经》与同时代的其他文字经历了空前的劫难。我们今?#28828;?#21040;的“诗三百”是劫后余生,它的词汇?#25512;?#30446;次序,甚至是内容本身也就免不了多有争?#30784;?#29992;竹简刻记这么多内容,历尽磨难保存下来,不能不说是漫长历史中的一个文化奇迹。所以《诗经》之为“经?#20445;?#23427;的神圣,也来自文明的不得已:既是人类文明高度发展的一个产物,又是我们所能?#35272;?#30340;极少数结晶。它的极少数、它的孤独,也造成了其不可取代的唯一性地位。

由于文字刻录的艰难,由于书写工具的简单和原始,文字的茂长繁衍也就受到了限制。“极简?#20445;?#36825;也成为远古语言文字的共同特征。语言的膨胀和芜杂几乎是伴随着现代书写而开始,现代科技的发达,加剧了文字的铺排?#22836;?#28389;。在远古,简化浓缩却是一种必须,以极少的符号代替极多的内容势所难免。但是,极端的简化也容?#33258;?#25104;疏漏和多解,会造成一种神秘。所以读古诗必须简中求繁,而看今诗却要繁中取简,这是两个相反的方向。?#26434;?#37027;个遥远的朝代,由于我们缺少更多的文字记录去认识和了解,所以就要特别?#35272;?#36825;些简约到极致的记录,从有限的字里行间考察当时的名物、制度、山川、社会生活和人文风貌。也正是这种简而又简的记载,这种?#24535;?#38480;之中,留给了我们巨大的诠释空间。也由于它的过度浓缩的坚实品质,使它能?#22351;值?#28459;长时间的?#36136;从?#25381;发而不变质,并?#19968;?#38543;着时光的推延、因无数诠释而变得更加丰腴?#22242;?#22823;。

可以理解的是,正是在这漫长的演变过程当中,留下了大量的误解和芜杂,更有言不及义的文字。我们今天面对的是遥遥时光中堆砌的《诗经》研究,可谓?#21476;?#20805;栋。从这浩瀚的文字堆积中,也仍然会看到文明的不得已,看到人类的精神探究之路上遭遇的无数困?#22330;?#25105;们的祖先没有力量保存一部完整无损的《诗经》,就像无法保存《书经?#27867;汀独?#32463;》一样。除却那场焚书坑儒的文明?#24179;伲?#22312;它之前和之后,已经流失了诸多文字记载,湮灭了诸多文化成果。这是文明的悲哀,更是人的悲哀。

硕果仅存,必会得到格外珍惜,它的任何一点实用性和可能?#35029;?#37117;会受到后来者的尽情发掘和想象,但是在这循环往复的认识、争执和交锋中,也就越发难以收拢它的边界和确定它的意义。面对一部文学作品,本可?#28304;由?#32654;进入社会政治和?#36182;?#20262;理层面,但在《诗经》这儿,却走了一条大致相反的路径:越来越多地从经义进入,而后才衍生出文学审美。这是一种倒置。这种倒置也是一种不得已,因为《诗经》本身?#24615;?#22826;多,?#20381;?#22826;多,几乎成为关于远古的极少数的文字?#35272;擔?#25105;们实在需要从中?#32610;?#21382;史、?#32610;沂录⒀罢?#27861;度、?#32610;移?#20182;种种。这些思维和探究似乎更偏重于物质层面,于是也就不可避免地压迫了精神,?#28909;?#23427;深刻的浪漫气质,似乎总是发掘不够。

如果《诗经》所记载的社会情状还留有其他一些记录?#38382;劍?#37027;么《诗经》作为一部文学辑录,其社会地位和伦理功用就会大大降低,人们会更加注重它的诗意本身。一个时期的古代典籍的总和,它们所含有的复杂元素,其地位和重量,往往会被分隔成许多单元和部分。?#19978;?#19982;《诗经》同时形成的文字留传下来的太少了,我们所接触到的同期《书》之类的文字,即便真伪相加也没有多少。

《诗经》的版本在当年也不会太多。人们总要设想:丰富的民间歌咏,众多的士人创作,还?#20449;?#22823;的宫廷制作,加起来怎么只有三百多首?#32771;热?#24403;年有过采诗制度,最后由官家选编,那么就?#27426;?#26159;从无数民间创作中选取的一小部分。至于说后来孔子加以删削而形成了最后的篇什,更是不可?#23478;欏?#20247;多的创作只能保留三百多篇,这也多少?#24471;?#20102;传播与记录之难。当时没有发达的印刷术,靠竹简刻记,可以想象一部“诗三百”应该是一个多么庞大的固体,它堆积在庙?#32654;錚?#24050;经是一个非常触目的物质存在了。这么巨大的一个体积,不仅传播艰难,即便保存也成为相当复杂的一件?#38534;?#21487;以想见,当年要出现一个复写本,会耗去多少人力物力。我们都知道物以稀为贵的?#35272;恚?#20063;正是因为文字读物的绝少,它才变得格外神圣,以至于成为我们民族的秘语和宝藏:一切求之于它,一切寄托于它。我们把美好的想象和更多的意义?#20960;?#20104;了三百篇,它是那么多解,那么不可穷尽,最终由最简变成最丰、最少变成最多。

在时间的漫漫长河中,关注的强光一齐汇聚到这些古简之上,终于使它变得光?#29087;?#29088;,炫目耀眼。我们作为后来者,有时会因为长时间的凝视而感到不适,于是就要从它的反射光里寻觅,由此找出?#32422;?#30340;一点见识,发出当代人的一?#38752;?#21497;。经过了几千年的反复光照,新的认识与发现已经变得越来越难了。相反,在现代网络时代的强大覆盖之下,这样的一部典籍却变得更加沉重难移,以至于有点不?#23665;咏?#25105;们掀开一层层遮盖,重新打量和抚摸,让它在视野里再度?#20102;?#35825;人的光泽,将是一个困难的、需要忍耐的坚持的过程。

现在,也许仍然沿着“经”的意义与路径进入,带着一?#24535;次泛头?#35299;的兴趣,才能一点点走进它的腹地。接下去我们面临的将是更加不可?#23478;?#30340;困窘与?#38480;危?#23427;所记述的那个世界、它本身,都太过遥远和陌生,这里何止是多义与费解,简直就是完全隔膜。我们离开了工具书甚至不可诵读也无法吟哦,它与我们当代人的语言习惯、生活状态和数字时代特有的思路心?#24120;?#23436;全两?#23613;?/p>

是的,它是遥远的生命符号,贮存了?#27426;?#29305;殊的文明。它不属于今天,而属于一个遥渺的过去。面对那个早已湮灭的远古文明,它?#36139;?#36824;连的脉迹和渊源,让人多少?#34892;?#26080;可奈何:要继承却心存恍惑,欲背弃却实有不甘。网络时代所拥有的另一种缜密和强大,它的现代理性、科技主义?#25269;?#19979;的?#27835;?#21147;,将变得一无所用。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,面对?#32422;?#26368;古老的文明,这种不得已都是相同的。西方的几大史诗,遥远的亚玛文明和印第安文明,都时常处于这种?#38480;?#22659;地。但是任何一个民族,维护?#32422;?#25991;化血脉的传统和依据,是后来者必要去做的神圣事业,是不可终止的奋?#36820;?#36335;,因为谁都不可以斩断?#32422;?#30340;过去。?#27426;?#22238;到过去与走向未来相比,回返也许是更为艰难的一件事;如果说走向未来是人类一种自?#27426;?#28982;的行为,是延伸?#22270;?#32493;的惯?#35029;?#37027;么返回过去,则需要突破无数的阻障和迷雾。尽管如此,昨天与今天的衔接,仍然是任何一代都务必要做的事情,这可能真如大诗人屈原所说: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”。

今天我们所面临的窘?#24120;?#26377;时也来自文字极度挥发之后的中空?#23567;?#25105;们是在不可承受之轻中,去抚摸无比沉重的过去。如果说《诗经》的每个字具?#24184;欢?#37325;,那么网络时代的每个字还不足一克,由一克去对?#21491;欢郑?#20250;变成多么困难和荒谬的事情。我?#24378;?#20197;说《诗经》的时代是简单、?#33268;屎图?#28073;的,但我们同样?#37096;?#20197;?#30340;?#26159;一个自由、富丽和强大的时代,是以少胜多、无比坚实的时代。可以设想,如果将这浓缩凝固的文明?#37096;?#25918;进现代?#28010;?#37324;去浸泡,要让其融化是多么艰难。我们挟现代技术带来的全部技能和智慧,也仍旧对其一筹莫展。面对留下来的古物,我们常常无从下手,徘徊良久,想膜拜找不到理由,想进入摸不到路径,?#20154;?#19981;出多少真实的感受,又没有认定的力量?#20309;?#20204;在重复了无数次的关于“经”的语言面前,再度失语。

在这条由“诗”到“经”的道路上,我?#24378;?#20197;相信的太多,可以怀疑的也同样多。我们不得不相信以往的时代,相信种种界说,?#28304;?#26469;安放现代人心中的“经典”。是的,从某种意义上说,它真的是我们心中的唯一,我们将由此而?#26223;痢?/p>

刊于《青年作家》2019年第01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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